我的声音很平。
“丑一点好，你不是喜欢白纸吗？“
“我这张破纸，越丑越好，你就不会想要了。“
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没有说出话。
转身出了门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。
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。
然后是第二下，第三下一直砸。
直到护士惊叫着跑过去制止。
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进了纱布。
只有一滴，就一滴。
然后我把它擦了。
我不配哭。
我爸妈在地下，再也不会有人替他们哭了。
我得活着，不是为自己。
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。
几天后他带来了一份文件。
不是那份协议，是一份死亡证明。
两份。
我父亲：死因为胸腔贯穿伤，失血过多致死。
我母亲：死因为高处坠落导致颅脑损伤及多器官破裂。
我接过来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。
然后整整齐齐叠好，放在枕头下面。
“我已经处理了所有后事。“
他站在床尾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骨灰安放在万福陵园，最好的位置，我“
“你杀了他们，又替他们办后事。“
我打断他。
“霍铭爵，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扯平了？“
“不是，我知道不可能“
“那你在做什么？“
“赎罪。“
我笑了。
不是苦笑，也不是冷笑。
是一种很轻的、很空洞的笑。
“你不配用这个词。“
他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“赎罪是人做的事。“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人。“
他没有反驳，垂着头站了很久。
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。
“我知道。“
又过了几天，我可以下床了。
头上的纱布拆了，换了小块的医用胶布。
右侧太阳穴到耳后有一条七厘米长的疤。
护士递给我镜子时犹豫了一下。
我接过来看了，很丑。
我放下镜子，没什么感觉。
这张脸好不好看，对我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。
霍铭爵推门进来时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
“排骨莲藕汤。厨师熬了四个小时，你尝尝“
“放下吧。“
我走到窗边，背对他。
“乔音呢？“
沉默，长久的沉默。
“我问你，乔音呢。“
“走了。“
“走了？怎么走的？“
“我让她走的，猎场那天之后，我就让人送她离开了江城。“
“送走了？“
我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不是关起来？不是威胁她家人？不是用枪指着她让她签一份奴役协议？“
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，扎进他脸上。
他的唇色白了。
“你对她，倒是温柔。“
汤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，汤液洒出来烫到了他的手指。
他没动。
“当初你就不该来招惹我，更不该碰我家人。“
我一字一句。
“霍铭爵，你记住从猎场那声枪响开始，你和我之间的一切就已经死了。“
“爱也死了，恨也死了，什么都死了。“
“你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。“
“因为我心里那个能对你产生感情的部分，已经和我爸妈一起埋了。“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