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死。
这是我醒来之后,知道的第一件事。
也是最令我失望的一件事。
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。
先是听觉。
有机器在响,规律的、冰冷的嘀嘀声。
心电监护仪。
然后是嗅觉。
消毒水的味道,浓烈到呛鼻。
最后是触觉。
右手被一双手握着。
很紧,很用力。
那双手在发抖。
我认识那种抖法,霍铭爵。
我试着睁眼。
很难,眼皮像被灌了铅。
睁开一条缝,白光刺进来,刺得眼眶发酸。
模糊的视野里,一个轮廓趴在床边。
深色的衣服,凌乱的头发。
他抬起头,我看见了他的脸。
胡茬布满下颌,眼眶深陷,眼底充满了血丝,像老了十岁。
他看见我睁眼的瞬间,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。
“初心“
他的声音哑到几乎失声。
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“
他伸手要碰我的脸。
我偏了偏头,幅度很小。
因为我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牵一下都疼得天旋地转。
但那个微小的躲避动作,让他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“你昏迷了十一天。“
他的手悬着,不敢落下。
“颅骨骨折,硬膜外血肿,开颅手术做了七个小时。“
“医生说说有可能醒不过来。“
他的眼眶红了。
我看着天花板,没有说话。
他等了很久。
“初心,你说句话,骂我也行。“
我张了张嘴,喉咙干裂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我爸呢。“
他沉默了。
够了。
我不需要他回答了。
我妈呢这个问题我也不问了。
因为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猎场上那颗子弹穿透了我父亲的心脏。
我母亲从陡坡上翻滚下去,他们都不在了。
我闭上了眼,没有哭。
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,就是闭上了。
“初心?初心!“
他按住了呼叫铃。
护士冲进来,检查瞳孔,检查心率。
数据一切正常。
我只是不想睁眼了。
不想看他,不想看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东西。
之后的几天,他几乎没离开过这间病房。
我知道,因为每次我无法控制地醒来,都能看见他。
有时候坐在床边,有时候站在窗前,有时候跪在地上
是的,跪着。
霍铭爵跪在我的病床前。
全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,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,额头贴在床沿。
“初心,你看我一眼,只看一眼就行。“
我躺着,面朝另一侧。
不看,不说话,不哭,不闹,不反抗。
什么都不做。
他给我的那份协议要我服从,现在我连服从都不给他了。
我给他的是一样比反抗更可怕的东西
虚无。
护士进来换药。
纱布揭开,他看到我后脑和右侧颞部的伤口。
整个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秒。
我不知道伤口长什么样。
但我从护士的表情里猜到很难看。
纱布重新缠好后,他低声对护士说:
“去请最好的整形外科。“
“不用。“
我开口了,这是三天来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他猛地转头,眼睛里全是光
“你说什么都行,我都听。“
“不用请整形外科。“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