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抖得根本写不成字。
签了“盛“,笔画歪了。
签了“初“,墨水洇开一片。
瞄准镜的红光还在一百米外闪烁。
我父亲的胸口,我母亲的身侧。
我闭了闭眼,最后一笔落下。
“心“。
盛初心。
三个字,像三枚钉子,把我钉死在了这份契约上。
我把签好的文件举过头顶。
“签了,你看,我签了。“
声音已经不像我自己的了,沙哑、破碎。
霍铭爵单手接过文件,扫了一眼签名。
满意了。
他的嘴角弯了弯,开始将狙击枪的保险重新扣上。
就在这个时候。
“铭爵哥哥!“
尖锐的女声从后方刺过来。
乔音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猎场,慌慌张张地从小路跑过来。
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慌。
像是某个手下瞒着霍铭爵私下通知了她,又像是她自己追踪过来的。
我不知道,我也不在乎。
她冲过来拽住了霍铭爵的胳膊。
“你在干什么?为什么有枪你疯了吗“
她拽的,是他右手,扣着扳机的那只手。
保险刚刚扣上。
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完全离开扳机护弓。
乔音猛力的拉拽让他的手指骤然一紧。
保险被弹开。
扳机扣下,枪响了。
那一声,不是我以为的巨响。
是一声闷闷的、短促的“砰“。
我僵在原地。
一百米外,我父亲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。
红色从他的胸口蔓延开。
很快,比我能反应过来的任何速度都快。
他不动了。
子弹的余波和后坐力冲击了旁边的陡坡。
绑着我母亲的那根木桩本就钉得不深。
被气浪一推,根基松脱了。
木桩带着我母亲整个人,从陡坡边缘向下翻滚。
我听到了声音。
身体撞击岩石的闷响,木桩断裂的脆响。
还有一声被布堵着的、模糊的、像是在叫我名字的呜咽。
然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安静了。
猎犬不叫了,风不吹了,全世界都静止了。
我跪在地上,看着那个方向。
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“不“
我张了张嘴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第二次。
“不“
这一次是尖叫。
撕心裂肺的、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。
霍铭爵甩开了乔音。
他的脸色变了,大步朝我冲过来。
“初心“
他伸手要扶我。
“别碰我!“
我猛地甩开他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。
他还在靠近。
“初心,这是意外,我没想“
“意外?“
我的声音忽然不抖了。
反而变得很平、很稳,平稳到不正常。
我看着他,是审判。
我转过头。
右侧三步远的地方,是一面突出的天然岩壁。
尖锐的棱角上挂着一层浅灰色的苔藓。
锋利,坚硬,冰冷。
我忽然笑了。
是真正的、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霍铭爵看见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涌上了我此生见过的最恐惧的表情。
“不初心!你站住!“
他的手伸了过来。
指尖堪堪擦过了我耳侧的碎发。
没有抓住。
我闭上眼。
用尽了这具躯体里最后一丝力气
猛地撞向了那面尖锐的石壁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