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偏头看了一眼,盖头遮住了她的脸,只能看见她垂着眼,睫毛微微颤动。
他按下心头那点疑惑,牵着她走到堂前三拜。
她弯腰的弧度和他一致,一切都规规矩矩。
谢知玄心头那点异样像涟漪般一圈一圈扩散开。
但他很快压下。
或许是她最近经历了太多事。
宫里那场风波、母亲的病、嫡姐的刁难。
她已经没有心思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宾客们的哄笑声中,谢知玄牵着她穿过回廊,走向新房。
路上有人拦酒,他一向不喝,今日却破例饮了三杯。
酒液辛辣,入喉烧得厉害,他却觉得畅快。
上辈子欠她的,这辈子慢慢还。
他推开新房的门。
红烛高照,喜字贴满窗棂。
他扶她在床沿坐下,接过喜娘递来的秤杆。
秤杆挑起盖头的那一刻,他的心跳得很快。
他在想,盖头下那张脸会是怎样的神情?
是害羞地低着头,还是含着泪光看着他,又或者凶巴巴地说“你怎么才来”?
盖头一寸寸掀起——
露出另一张脸。
许知絮。
谢知玄捏碎了手中的玉扳指。
碎片扎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喜服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他盯着榻上一瞬间面色惨白的许知絮,语气冷冽:
“怎么是你?”
许知絮浑身一颤,膝行两步想拽他衣袖,又被他周身戾气逼退:
“是、是父亲说……说二妹妹临时改了主意,要将将军府夫人的位置让给我……”
“许大人。”谢知玄没再看她,只朝门外吩咐,“带许大人过来。”
不过半盏茶功夫,许父被侍卫押着踉跄进屋,吓得腿软跪地。
“国师恕罪!是小女南笙执意要换。”
“她说……说将军府比国师府更有前途,非要改嫁!我拦不住啊!”
谢知玄罕见动了怒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人提起来。
“她会求着嫁去将军府?她会主动离开我?”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你逼她的,是不是?还是许知絮威胁她?”
许父被勒得脸涨得通红,双手胡乱去掰他的手指:
“国、国师息怒……真的是她自己找老臣说的。”
“她说只要老臣答应她带姨娘离开,就替知絮嫁去将军府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
谢知玄猛地将他摔在地上。
“她怎么可能离开我?”
谢知玄站在书房中央,胸膛剧烈起伏,大红喜袍衬得他脸色惨白。
她怎么会舍得?
许父趴在地上,气喘吁吁地说:
“国师,老臣不敢欺瞒……那日南笙来求老臣,态度很坚决。她说这辈子她想为自己活。”
谢知玄猛地抬头。
许南笙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他在一起,怎么会忽然说要为自己活?
除非她知道了什么。
谢知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。
他想起她这几日的反常。
不让他碰,不让他送,看他的眼神像隔着一层纱。
他以为她是闹脾气,以为哄哄就好。
可如果她什么都知道呢?
如果她知道上辈子那三道判词是他故意算错的,知道她母亲是因为他给的药被嫡母扣下才死的,知道她等了他三十年而他早就娶了别人——
她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