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我从屋顶上滚落下来。
重重摔在院子里。
剧痛。
不是摔断骨头的痛,而是骨头缝里被无数冰锥搅动的痛。
陆沉大步走过来。
他一把按住我抽搐的身体,将我放平,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按在我肩膀上。
“守住心神!别被煞气吞了!看着我!”
他一贯冷漠的声音里,透着一丝焦急。
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耳边全是万鬼哀嚎的声音。
眼前的视线变成了血红色。
长寿村村民贪婪的脸、神婆焦黑的尸体、表妹撕脸皮时的诡异笑容、书生拿着刀的假笑。
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旋转,要将我的理智撕碎。
陆沉没有任何犹豫。
他拔出腰间的短匕首,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。
鲜血瞬间涌出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血。
鲜红的血液中,泛着神圣的金色光泽。
这是走山客苦修数十年的道家真血!
他用沾满真血的拇指,重重的点在我眉心。
“镇!”
一声暴喝。
一股刚猛炽热的力量,顺着他的指尖,从眉心强行注入我的四肢百骸。
就像在冰窖里,扔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。
极寒的阴煞与极热的道血,在我的体内以我的经脉为战场,展开了疯狂的厮杀。
骨骼发出“咔咔”的重组声,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,然后重新拼接。
我死死咬住嘴唇,直到咬的鲜血淋漓,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我不能死。
我都已经从长寿村那口吃人的锅里爬出来了,从这邪修剔骨的刀下杀出来了,我绝不能死在这里!
狂暴的阴气和煞气在道家真血的强力压制下,开始一点点被驯服、融合进我的血脉。
原本发青的皮肤,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甚至透着玉石般的光泽。
凸起的黑色血管也蛰伏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内敛,却充满毁灭力量的气息。
痛感退去。
我缓缓睁开眼。
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,仿佛卸下了背负十八年的重担。
视力、听觉,一切感官都变得极其敏锐。
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“药引子”。
阴灵根与煞气完美融合。
我成了百邪不侵的煞体!
香烛店不知道什么时候烧了起来。
火势很大,火光冲天,将夜空烧的通红。
那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、那带着虚情假意的旧衣裳、那充满谎言的账本。
全都在这场大火中,化为灰烬。
火光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,也驱散了我心头所有的阴霾。
陆沉站在我旁边。
他用撕下的黑布条,随意包扎了一下手腕的伤口。
他没有看那场大火,而是低头看着我。
“你爷爷教你的?”他突然问。
“教我什么?”我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“那股敢拼命的狠劲。”
我看着跳跃的火光,摇了摇头。
“他只教我忍。但忍,在这个世道活不下去。”
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天亮了。
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扔给我。
我抬手,接住。
是一枚全新的平安符,用朱砂和黄纸叠成,外面裹着结实的牛皮纸。
比我爷爷给我的那三枚质地更厚重。
“旧符碎了,换个新的。”
陆沉转身,踩着满地灰烬往外走。
“走不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