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见到江聿风,是在两年后的一个午后。
我和顾迟正在广场上喂鸽子。
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,穿着宽松的孕妇裙,手里拿着冰淇淋,笑得肆意。
顾迟正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帮我系鞋带。
“慢点吃,小心凉到胃。”
他抬头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。
就在这时,我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。
一抬头,就看见了站在喷泉旁边的江聿风。
两年不见,他老了很多。
两鬓竟然有了白发,身形消瘦,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风衣,手里拿着一份旧报纸。
他定定地看着我,看着我隆起的小腹,看着顾迟对我呵护备至的模样。
眼里的光,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我的名字。
但在看到顾迟扶着我站起来,自然地搂住我的腰,并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时。
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差点撞到身后的游客。
我平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
江聿风看懂了我的眼神。
那是彻底的遗忘和释怀。
他苦笑了一声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没有走过来,而是隔着人群,深深地、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。
然后,转身淹没在人海里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来是跟我告别的。
几个月后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国内的信。
没有寄信人地址,但字迹我很熟悉。
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份剪报。
照片上,江聿风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,皮肤晒得黝黑,正蹲在一个破旧的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。
他笑得很灿烂,那是自从我们结婚后,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纯粹笑容。
他的手腕上,没有了千万的名表,只戴着一根红绳编的手链。
那是我很多年前,在他生日时送给他的地摊货。
当时他嫌弃地扔在一边,说这种垃圾配不上他的身份。
没想到,现在却成了他身上唯一的饰品。
剪报是一则关于“江氏集团前总裁裸捐百亿,隐居深山支教”的新闻。
新闻里说,江聿风变卖了名下所有的豪宅、豪车、股份,凑了整整一百个亿。
他把这些钱全部捐给了山区教育基金,并以“晚邦”的名义。
那取自我的名字和爸爸的名字。
他自己则只身一人,去了大凉山最偏远的一个贫困村,做了一名支教老师。
那里没有网络,没有信号,甚至没有通自来水。
但他却在那里扎了根。
信的背面,只有潦草的一行字:
【晚晚,这辈子我把一切都搞砸了。欠你的,欠爸的,我还清了。若有来生,我不求能遇见你,只求你岁岁平安,遇良人,得善终。勿念。】
顾迟端着热牛奶走过来,看到我手里的信,温柔地搂住我的肩膀。
“是他?”
我点点头,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的最深处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窗外,佛罗伦萨的夕阳正红得热烈。
我抚摸着肚子里的宝宝,感受着那有力的胎动。
江聿风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。
可惜,是在失去我之后。
他用余生去赎罪,去完成我曾经未竟的梦想。
而我,也要在他给不了的幸福里,好好地活下去。
这就够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