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曹智杰一样的实验员有七个,两个是曹智杰的徒弟小刘和小邱,他们就在负责政府帮扶的项目,所以虽然要停工两天,但没有回去,留下来整理数据。另外还有他们喊小章和小唐的搭档研究员,二十七八岁,在研究人员里已经算年轻的了。比起他们,老杨和老何两位三十五六岁的研究员话就少多了,几乎不主动举杯,只礼貌性地敬了一次酒就闷声吃菜去了。最后就是沈秘书和一位后勤管理赵姐,以及保安队的胡队长。全研究所剩不到二十个人,这么大的场地,又是躲避台风的两天,真有点荒凉。也就默念几个人名的时间,敬酒又开始了。陆远哲跟管理们聊着这几年的研究和经济效益,程墨间或补充点对项目的好奇心,倒也配合默契,就是再怎么热闹,总止不住他们不断劝酒的心。到陆远哲把案子搬到桌上说了,大家才突然集体停顿了一下。“这次的案子,我还有点疑惑要问,正好大家都在,我就在这里说一下吧。”他一开口,吃菜的、举杯的、闲聊的都停下来了。“陆队你说。”蒋所长放下了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。“听说昨天大部分人就已经下岛了,岛上只有那么二三十号人,现在不在场的就不问了,在座的各位,昨晚有没有人跟他见过面?”陆远哲问。大家你看我、我看你,交换了好几次眼神。程墨悄然放下筷子,目光跟随他们的视线而变动,感觉几乎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无人的交流。“没有。”金部长和小唐也一唱一和开始嘀咕,“什么啊……我说我们研究所不至于上演什么离奇命案啊。”“年轻人现在身体素质还不如我们呢。”沉默的老杨轻哼一声。大家都哈哈笑着,围绕着这个话题讨论起来,从全民健身倡议说到熬夜的危害,最后甚至拐到脱发上了,片刻都没有歇下来。“小贺的头发还挺浓密的呢。”冷不丁陆远哲来这么一句,气氛又有半秒钟的凝滞,但这次大家没停下来,还报复式地把氛围推倒了高潮,为头发干杯。看着这紧张又荒唐的场景,陆远哲悄悄瞥了程墨一眼,程墨正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举杯,非常配合地夸奖陆远哲:“陆队的头发还挺浓密呢。”陆远哲跟他砰了杯,都心照不宣地只抿了一下酒杯。余光里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观察他俩,有的大方对视,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;有人偷偷一瞥,被发现就赶紧低头;有的装作醉酒,两眼无神,实则清醒得很;有的看走了神,差点打掉自己的筷子。这时候要是拍张照片,一定也可以入选什么现代艺术摄影展讽刺专题——酒桌上的人生百态。陆远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,还说这不是鸿门宴,这恐怖极了。·这样的酒局,陆远哲可不敢趴下,说的严重点,说不定一睡不起。研究所的大部分人也怀着同样的警惕,生怕说错话,谨慎地要把他和程墨赶紧放倒。就这样怀着满心警惕激战两个多小时,最后,金部长倒了。大概对程市长的脾气略有耳闻,喝到这时候,蒋所长放过他们了,不想让程墨回去告诉他爸,这个研究所里都是些酒鬼。听到“差不多了,大家早点休息吧”,陆远哲终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,低头看自己眼前的碗,仿佛有点重影。连他这种会在酒局上耍小聪明躲酒的人都有点飘了,可见对手也是老江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