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学期我回老家办社保,在学校门口碰到了江逾白。”
我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看到我就过来问你在哪,我没搭理直接走了,但他后来发微信找我。”
她把聊天记录翻出来递给我。
他的消息一条条排着。
“时安在燕京哪个学校?”
“她过得好不好?”
“她身体怎么样?她以前体质就不行。”
同桌的回复只有一条:“你没资格问。”
下面是他发来的一大段文字。
“高二篮球赛的赞助费我去学校财务查了,对公转账记录上写着她的名字。时安,一万两千整。退烧药也不是宋南栀拿的,小叔在他们科室聚会的时候提了一嘴,说有个小姑娘半夜一点给他打电话,声音急得在发颤。他开了四十分钟车到学校门口,她一个人在那儿等。穿着校服,十一月,连外套都没加。校门口有监控,我去拉了记录。凌晨一点到两点零三分,她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零三分钟。”
同桌看着我。
“还有。”
“高二我跟张浩打架那次,对方家长告到学校要求开除我。时安一个人去了张浩家,没跪,鞠了三个躬,道了三次歉,赔了五千块。”
“他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张浩这学期跟他分到一个选修课,酒桌上自己说漏嘴的。”
我端着茶杯,手指压在杯壁上,感受着那点热度一点点散掉。
“他还说,他把以前的东西全翻了一遍。那本错题集在柜子底下扔着,他翻开的时候发现好几页空白处有涂改液的痕迹。”
同桌停了一下。
“他用指甲一点一点全刮开了,底下都是你写的话。”
后来的事,是他室友亲眼看到然后转述给同桌的。
那天他查完所有转账记录回到宿舍。
没开大灯,台灯拧亮,光圈打在桌面上,只照到巴掌大一块地方。
他从床底的柜子里把那本错题集翻了出来。
硬纸板封面弯了一个角,灰扑扑的,扔在最底层少说有一年。
翻开。
第一处涂改液在某一页的右下角。
白色的,干了两年,边缘微微翘起来。
他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去抠。
指甲嵌进涂改液和纸面之间的缝隙。
干透的涂改液硬得发脆,嘎吱一声,白色碎屑崩在桌面上。
底下露出蓝色的字迹。
“江逾白,我今天又偷看了你打球,你进了七个三分球,我都数着呢。”
他的手停了。
翻到第二处,第三处。
每一块涂改液底下都藏着一句话。
“你今天对我笑了一下,可能只是肌肉条件反射,但我高兴了一整天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他确实在走廊里笑了,不是对我。
他跟宋南栀说完话转过头,看见我站在旁边,当着七八个同学的面甩了一句:“时安,你别老跟着我,烦不烦。”
我高兴了一整天的那个笑,他连施舍都不是。
是肌肉转向时扫到了我。
而他嫌我烦的那句话,我一个字没写进涂改液底下。
他盯着那行字,翻错题集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“第四百天,她回来了,你笑的次数忽然变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