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条件反射地回了头。
又看了我一眼。
“回头再说。”
他推门走了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宋南栀低低的抽泣。
“怎么了?吃坏了?我带你去对面药店。”
声音远了。
洗手间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,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。
他是来找我的。
可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关心,是警告。
而宋南栀只需要一声“胃疼”,他连警告我的耐心都不肯多花三秒。
裙子上的橙渍干了一半,留下一块深浅不匀的印。
我拿起包,从侧面的消防通道下了楼。
街上路灯亮了。
夏天傍晚的风闷热,衣服贴在背上。
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回宿舍的时候十一点,室友们还没回来。
我从床底拖出行李箱,拉开拉链。
衣服一件件叠好。
书分两摞,课本留给室友,课外书装箱。
洗漱用品塞进侧兜。
床底最里面压着一个铁盒子。
打开,里面码得整整齐齐。
几张银行回执和收据,一张深夜的通话记录截图。
那本被我撕过又粘回来的错题集。
最上面压着一张照片。
高一军训后贴在公告栏上的集体照里,他站在第二排。
脸晒黑了两个度,额角挂着汗,眼睛正对着镜头,亮得很。
三年里唯一一张他正对镜头的照片。
不是我拍的,是学校拍的。
我翻拍了一张存着。
我把照片放回去,合上铁盒,塞进箱子最底层。
凌晨三点半,室友醉着回来两个,倒头就睡。
我帮她们脱了鞋,拉好被子。
自己的床收拾干净。
桌上的文具和台灯分好了份,每份上贴了便利贴:给你们。
四点,我拉着箱子出了宿舍门。
走廊的声控灯被轮子声激亮一盏,又灭了。
学校正门没开。
我坐在传达室旁边的台阶上等,看着天边从深蓝变成灰白。
五点半保安开了门。
我拖着箱子经过操场。
跑道上还残留着昨晚散伙饭后踩扁的气球碎片和廉价彩带。
风把彩带拖着在地上刮出沙沙的声响。
校门口的早餐铺刚支起来。
油条的气味飘过来,热腾腾的。
六点四十七的高铁。
南城到燕京,四个半小时。
检票闸机吞了票,列车启动。
南城的站台往后退,月台上两个拥抱告别的姑娘越来越小。
我关了手机,闭上眼。
江逾白在宿舍楼下给我打电话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又拨了一遍,关机。
第三遍,第四遍。
每一次都是同一个机械的女声。
室友从宿舍出来,斜倚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“别打了,关机了。”
他皱着眉冷哼了一声。
“她又在作什么妖?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跟她一块去南城报道?”
室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冷笑出声。
“南城?谁跟你说她去南城了?”
他手上的动作顿了。
“她第一志愿填的是燕京,今早六点四十七的高铁。”
室友直起身,冷眼看着他。
“江逾白,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