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灰蒙蒙褪成沿海的蔚蓝,又渐渐被夜色吞没。
我靠在窗玻璃上,看自己的影子忽明忽暗。
右手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痛。
可我渐渐开始习惯了。
就像习惯过往七年的做小伏低。
凌晨三点,大巴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海边小镇停靠。
我不想再坐下去了,干脆下了车。
在车上还能抑制住的反胃,在这一刻卷土重来。
我蹲在防波堤边干呕了一阵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一个穿着破旧渔衣的老大爷拎着马灯走过来,看了我一眼,递过来一壶温水。
“丫头,是不是晕车了?”
我接过水喝了口。
可嗓子依旧涩得说不出话,只能点了点头。
他叹了口气,从兜里摸出一块海盐糖塞给我,说含着会好受点。
那颗糖咸得我眯起眼睛,咸得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我在这个渔镇落了脚。
说是小镇,其实就是沿海的一条老街。
安静得能听见灯塔下,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我租了间带院子的平房。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,大家都叫他海叔。
他儿女都在城里,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的木雕和贝壳工艺品。
他看我一个人,右手还缠着绷带,没收押金。
只让我每个月帮他看店抵租就行。
头一个月,我几乎没出过门。
神经断裂后没有好好养,整只手浮肿得厉害。
稍微遇着潮气就骨痛,痛起来整夜整夜地失眠。
海叔端了熬好的海人草汤过来,又看了看我的手。
“小丫头,你这是伤了根本落下的病,不能这么硬扛。”
我喝完了苦涩的药汤没说话,他也没再问。
过了几天,我半睡半醒间闻到了很冲的药酒味。
睁开眼是一瓶自家泡的红花油。
他指了指瓶子。
“每天擦两次,擦完睡一觉,什么都好了。”
我握着那瓶药酒,刺鼻的气味扑在脸上,忽然就哭得止不住。
海叔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问。
只是递给我一条干毛巾,像长辈那样说。
他说,哭出来就好了,把心里的海水倒干净就不沉了。
我手伤得厉害,根本干不了精细活。
可手机里的余额早已捉襟见肘,连吃饭都成了问题。
见我发愁,海叔想了想,让我帮他在铺子里看摊。
卖他手工雕的木头和小贝壳。
只是样式老旧,买的游客不多。
他也不急,坐在马扎上晒太阳,跟隔壁修船的师傅唠嗑。
我在旁边帮他收钱找零,静静听他们说话。
偶尔有年轻姑娘路过,嫌样式土气。
我就试着用左手,在纸上画些新的流线型图案。
拿去给海叔让他照着雕。
没想到,那些新花样卖得很好。
后来连隔壁镇的文创店都跑来定。
海叔笑得合不拢嘴,非要把多赚的钱分我一半。
我没要,他就换了个法子。
隔三差五买海鲜,炖鱼汤,给我买左手用的辅助器具,比亲爸还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