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坐在车里一动不动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我坐在副驾，看着她。
回忆的潮水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第一次见面，就是在那棵槐树下。
我蹲在地上找一本从旧书摊淘来的孤本。
风太大，书页被吹跑了。
她路过，一脚踩住了那本书。
递给我的时候，她推了推眼镜，一脸的学术性冷漠。
“历史系的？这书我有原版，你要就来拿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。
她为了这句云淡风轻的话，提前从藏书馆把那本书借了三天。
她追我的方式，也全是“犯罪心理学式”的精准。
她知道我每天下午三点去图书馆。
她就在两点五十到。
她知道我喜欢靠窗的位置。
她就提前占好我旁边那个座。
我后来问她，你到底跟踪了我多久，这么了解我。
她面不改色地嘴硬，“这叫目标人物行为模式分析。”
我笑弯了眼，“我喜欢向日葵，因为它永远朝着太阳。”
她当时没吭声。
两个月后，学校后面那片荒地上，长出了一整片金色的花海。
她站在花田边等我，被太阳晒得脸都脱了皮。
看到我，她却把头扭到一边，说的话还是那副德行。
“路过看到的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求婚那天。
她租了整个顶楼餐厅，背了三天的台词。
结果一站到我面前，就全忘了。
结结巴巴，脸涨得通红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
“宋逾让我照顾你。”
我笑着说好。
她红着脸，把戒指给我戴上。
戴反了。
又手忙脚乱地摘下来，重新戴。
那双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想到回忆里的那个笨拙又嘴硬，明明紧张得要死却非要装无所谓的江念。
嘴角扬起一个弧度，又慢慢放下了。
回忆里的她那么好。
好到我怎么也想不明白，后来怎么就变了。
婚后第二年的某一天。
门铃响了。
陆卓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夹克，抱着一沓厚厚的论文资料。
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：“苏教授，我是您新带的研究生，陆卓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江念的肩膀，落在我身上。
那个眼神，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不是羞涩，也不是崇拜。
是打量。
是审视一件属于别人的东西，并且盘算着怎么把它据为己有。
从那天起，我的婚姻开始一点点出现裂痕。
而我当时不知道的是。
陆卓第一次来家里的那天晚上，就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发了一条动态。
配图是江念书房的一角。
他写道：“新学期，新开始。”
下面的评论里有人问，这是哪里呀？
他回复：以后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