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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后第三天,妈妈打开冰箱拿菜,看见那袋馒头长了绿毛。
她嫌恶地扔进垃圾桶,嘟囔了一句:“之意也不知道把过期的东西扔掉。”
然后她去敲北卧的门。
没人应。
推开门,床铺得整整齐齐,像酒店退房后的样子。
被角压得很紧,枕头摆在正中间,连褶皱都没有。
不是睡过之后整理的那种齐。
是再也不会有人睡了的那种齐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把钥匙,旁边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水杯,没有书,没有发圈,没有任何一个二十二岁女孩存在过的痕迹。
衣柜是空的。
书桌是空的。
抽屉拉开,里面只有一张过期的校园卡。
妈妈站在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
当时的表情很奇怪,不是着急,不是生气。
是那种你以为某个东西一直放在某个地方、有一天伸手去拿发现那个位置空了的茫然。
她给我打电话。
关机。
发微信,灰色感叹号。
她被我删了。
她又去家庭群里我,发现群里只剩四个人。
妈妈在那之后给我打了三十七个电话。
我知道,因为我拔出旧电话卡的前一秒,屏幕上正好弹出连续的未接来电。
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比我在那个家住了二十二年收到的关心加起来都多。
但我已经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原上了。
信号塔离科考站一百二十公里,手机只能收到卫星短波。
收不到也好。
迟到二十二年的电话,我没有义务接。
站长给我分的恒温舱在走廊最里面,门牌上贴着我的名字,是他手写的。
“沈之意”三个字,黑色马克笔,笔画很重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这是第一次,有人郑重其事地写下我的名字,贴在一扇属于我的门上。
推开门,二十四度。
床上铺着厚实的鹅绒被,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小纸条:
“舱内加湿器已开,暖气管道独立循环,不会有人动你的温度。——站长留。”
不会有人动你的温度。
这句话太轻了。
轻到写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,随手就能扔掉。
但它砸在我心上的时候,比冰原上所有的风雪都重。
我坐在床边,捂着脸,哭得浑身发抖。
不是委屈,不是难过。
是我活了二十二年,第一次有人主动替我想到“冷不冷”这件事。
而这个人,是一个认识我不到两个月的陌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