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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听澜没有死。

胃癌晚期的诊断书被他揉皱,又被医生重新摊开。

医生说:

“现在治疗,还有机会。”

他沉默很久,最后点了头。

我以为他终于怕死。

后来才知道,不是。

他把变卖后剩下的全部资产,成立了一个救助基金。

名字叫:

【温照陪诊救助基金】

专门帮助被医疗费用压垮、被平台欠薪、被网暴污蔑的普通陪诊师和患者家属。

基金会门口,种满了海棠。

谢听澜术后恢复得很慢。

他没有再穿昂贵西装,也没有再坐回高楼办公室。

他每天穿着志愿者马甲,在医院大厅里帮人取号、缴费、排队、拿药。

有老人嫌他动作慢,骂他没用。

有家属情绪崩溃,把缴费单砸在他脸上。

有病人家属问他:

“你们这些陪诊的,收钱是不是都黑心?”

他低着头,一句也不辩解。

他终于走了一遍我走过的路。

冬天的医院走廊很冷。

他坐在楼梯间,啃着已经凉透的馒头。

右手因为输液后遗症发抖,连瓶盖都拧不开。

那一瞬间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
笑着笑着,眼泪掉了下来。

“阿梨。”

“原来这么疼。”

可他知道得太晚了。

我站在不远处,心里没有波澜。

他疼不疼,已经和我无关。

很多年后,温照基金救了很多人。

有被恶意投诉的陪诊师重新上岗。

有交不起透析费的老人等到了救助。

有被网暴的病人家属,终于等来一封正式道歉。

基金会大厅里,挂着一把修好的小提琴。

旁边只有一行字:

【愿每一个普通人,都能被好好接住。】

谢听澜每次经过那里,都会停很久。

他没有再叫我爱妻。

也没有再说求我原谅。

只是每年海棠开的时候,去墓园坐一会儿。

墓碑上干干净净。

温梨。

我妈。

没有他。

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一个春天。

他坐在基金会门口的海棠树下,怀里抱着一叠陪诊单。

阳光落在他头发上,白得刺眼。

助理问他:

“谢先生,回去休息吧。”

他摇头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“今天还有一个老人要做透析。”

那天傍晚,他倒在医院大厅。

救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时,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感觉身体变得很轻。

远处好像传来琴声。

很轻,很远,却干净得像我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登台。

海棠花落了满地。

谢听澜闭上眼前,低声说:

“阿梨,海棠又开了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海棠年年开。

可我不会再等故人归。

尘归尘,土归土。

海棠未眠,故人已别。

若有来生,只愿相逢陌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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