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客走了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里，一部分是我的亲友，一部分是好奇心胜过体面的旁观者。
阿诚冲上台来抱住我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早说啊！你一个人扛了多久！”
我拍拍他的背，说不出话。
我妈被阿诚的老婆搀扶着走上来。
她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站在三步之外的顾衾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远远，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没有哭，也没有骂。
只是攥着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，粗糙的手指带着微微的颤。
“那就好。”
阿诚搂住我妈：“阿姨别站着了，旁边坐一会儿。”
他们往下走的时候，阿诚回头冲我比了个手势一个不太文雅的中指，朝着顾沅离开的方向。
我差点笑出来。
婚庆主持这时走过来，脸上是一种兵荒马乱后的疲惫：
“姜先生，那个仪式还进行吗？”
我转头看顾衾。
她正接着一通电话，听到动静抬起眼看我，把电话遮住。
“你想继续吗？”她问。
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。
不是理所当然的掌控，不是“我来安排”的笃定。
是真的在问我。
“今天不了。”我摇摇头。
这场婚礼已经被搅得面目全非，没必要在废墟上硬撑一个完美仪式。
顾衾点头，转头对着电话那边说了一句英文，大概是取消什么安排。
然后她走到主持面前：“麻烦通知后厨，宴席照常。来都来了，别让宾客饿着。”
她又对签到台那边的助理摆了下手，人迅速跑过来。
“酒店给来宾每人准备一份伴手礼，费用走我的。”
主持和助理迅速去忙了。
全程顾衾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或表态。
没有当众宣布“我来做这个新娘”，也没有趁机握住我的手来一段深情告白。
她只是把该收的尾，安安静静地收了。
我站在台上，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回到座位。
有人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，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但更多人的注意力已经被重新端上来的菜品和伴手礼吸引了。
世界没有因为我的婚礼出了岔子而停转。
这竟然让我松了一口气。
我正准备下台换衣服，手机响了。
是顾沅。
我犹豫了一秒，接起来。
“姜琛。”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很低沉。
背景安静，大概已经坐进车里了。
“那个名单新娘的名字，你早就改成顾衾了？”
我一时没明白她在问什么。
然后我想起来了。
请柬上印的是“姜顾联姻”，但没有印新郎和新娘的具体名字。
“顾沅，”我打断她，“名单上的顾字，原来一直写的是你。”
“只是你从来没看过那份名单。”
“你也不在意这份名单。”
“所以，我改变主意了，仅此而已。”
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传来她的声音，暗哑得几乎变了形：
“你以为换了个人我就不管了？姜琛，你太天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