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师父踏进偏殿时，袈裟下摆还在滴血。
我泡在洗魂池里，只剩半张脸露在水面。
胸口的金莲被扯得七零八落，每呼吸一下，裂口便往外渗出金光。
师父抬手，整座池子轰然炸开。
水浪托着我落进他怀里。
熟悉的檀香钻进鼻尖，我却僵着不敢动。
脑子里那张脸已经淡得只剩轮廓，我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牙关紧了又松。
“你是谁？”
师父抱着我的手猛地收紧。
我听见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，一下比一下乱。
“是师父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，胸口残破的金莲忽然亮了一瞬。
我喉结狠狠滚了一下，攥住他的袈裟。
“师父。”
“我差点忘了你。”
师父闭了闭眼，将我护进怀里。
爸爸却抢先指着我喊：
“菩萨，您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！”
“他引得九井暴动，还打伤大师，我们只是替您管教徒弟。”
大师捂着胸口附和：
“洗魂池能除恶念。贫道是在救他，也是在救地府。”
师父没有看他们，只伸手覆上我被撕开的金莲。
暖意一点点流进身体，那些被池水冲散的记忆重新聚拢。
我想起供桌下藏过的鱼肉，想起师父第一次把我抱上软榻，也想起净尘师兄一根根掰开我的手。
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。
净尘跌跪在地，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。
“师尊，弟子有罪。”
“九座轮回井根本没有裂，是我看见求援法印，未经查验便请您离殿。”
师父抬眼看向大师。
大师后退半步，袖口却被一道金光划开。
九张黄符掉在地上。
每张符上，都盖着从净尘房中偷来的地藏法印。
爸爸的嘴唇动了动，立刻改口：
“我们不知道！”
“都是这个大师骗我们的。”
妈妈也跪着爬过来。
“安安，妈妈只是太担心君君。”
“你看，菩萨已经救你了，你一点事都没有。”
我低头看着胸口。
金莲虽然重新合拢，花瓣上却留下九道黑痕。
右腿仍旧蜷着，猫耳也缺了一块。
我咬紧牙还没出声，妈妈便抓住师父的衣角。
“菩萨，既然安安没事，君君怎么办？”
师父的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一挥手，地面升起一面因果镜。
镜中九块白色轮回牌依次亮起，每一块上都写着我的名字。
而牌子后面，站着同一个魂魄。
沈君。
妈妈踉跄了一下。
爸爸却死死盯着镜中沈君。
“只要安安答应，君君还能活，对不对？”
师父低头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他当然能活。”
爸妈眼里同时亮起光。
师父下一句话，却让他们僵在原地。
“把偷走的九世人命还回来，再谈第十世。”
大师转身便逃，殿门却在面前合拢。师父抬指一压，他双膝重重砸进青砖。
“伪造地藏法印，私改轮回因果，你以为一句受骗便能揭过？”
大师额头贴地，慌了。
“菩萨饶命！换牌之法是他们主动求来的，九次续命契，也全有他们的血印！”
九张契书从他怀中飞出。
最下面一行写着：
【愿以亲生儿子安安一世命，换养子三年人间寿。】
共九张。
没有一张，是被骗着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