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顾言没回来。
我在书房里坐到天亮。
桌上摆着那本菜谱。
我把它翻开,一页一页,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,给每一页拍照。
手机存储不够了,换了一张新卡接着拍。
拍到中间有一页,我停下来。
那一角是黑的。
不是墨水,是烫过的痕迹。边缘卷起来,纸已经脆了,轻轻一碰就会掉渣。
我记得那天。
那道“蟹粉狮子头“改了七稿。第七稿我以为对了,顾言尝了一口,把碗推开。
“什么玩意儿。“
他把烟按在菜谱的角上。
我当时没说话。
他走了之后我把那页纸从桌上拿起来,用胶带把烫穿的地方粘好,一条一条,粘了六条。
粘好之后我哭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改。
第八稿他说,行了,就这个。
那年他凭这道菜拿了省里的大赛第三名。
颁奖台上,他说感谢所有支持他的人。
我站在台下,鼓掌。
我把那一页翻过去,接着拍。
拍完最后一页,一共一百四十二页。
年3月,我还在学校,用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,把“清汤莲花盏“的配比写在草稿纸背面。
那时候我还不认识顾言。
我们是年春天认识的。
不是共同创作。
是我的。
我把手机锁上,打开电脑,把照片一张一张传进文件夹,按时间排好。
这时候顾言的钥匙在门口响了。
我没动。
他推了一下书房门,推不开。
“苏瑶。“
“我在。“
“你开门。“
“不用进来。“
外面安静了一下。
“你昨晚一夜没睡?“
“睡了。“
没睡。
“苏瑶,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跟你说不了话。“他的声音压着,像是刻意控制,“你先休息,我们晚上谈。“
我没回。
“那些文件是什么意思你得跟我解释清楚。律师的事你不能瞒着我,我是你丈夫。“
我把电脑屏幕调暗了一格。
“顾言,“我开口,“你记不记得那道蟹粉狮子头。“
外面没声音。
“第七稿的时候你把烟按在菜谱上。“
还是没声音。
“菜谱上现在还有那个痕迹。“
“苏瑶,你——“
“我只是问你记不记得。“
他没说记得,也没说不记得。
“你现在是在记仇?就因为这个?“
“不是记仇。“
“那是什么?“
“是在整理东西。“
门外又安静了。
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他走到客厅,把什么东西放在茶几上,声音很重。
然后他打了个电话。
“薇薇,我有点事,你先把今天的备料盯一下——“
声音渐渐低下去,他走到阳台那边去了。
我把文件夹关上,锁好。
然后打开邮件,找到导师孟教授的地址。
我在食品科学系读了四年,毕业前保研的名额是系里给我留的。
我把名额让掉是在认识顾言之后的第一个春天。
那时候他说,你跟我,比读书强。
我信了。
我在邮件正文里打了几行字,停了一下,又删掉,重新写。
最后写完,标题栏里填上:关于功能性菜品开发的商业计划。
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