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栖眠没有死。
或许是我涂在唇上的毒药剂量太少,或许是这个世界真的不能没有男主角。
太医束手无策时,他却自己醒了过来。
我收到消息时,已经带着这些年积攒的资产,坐在南下的马车上了。
也好。
皇帝暴毙,难免动荡。
他活着,省了我不少麻烦。
我在江南置了宅院,临水而居。
推开窗就是小桥流水,白墙黛瓦。
巷口有卖糖糕的阿婆,桥头有唱评弹的姑娘。
我终于体会到了姜无双口中那种“美色无数”的生活。
看着茶馆里那些俊秀的琴师、画舫上清雅的文人,倒确实养眼。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,吃最新鲜的鲈鱼和菱角。
不用跪着擦地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算计谁、防备谁。
不得不说,姜无双那丫头真懂享受。
沈栖眠没有来找我,也没再娶妻,后宫空置。
他推行新政,减赋税,兴水利,是个好皇帝。
他常去京郊的破庙,一坐就是一天。
我不关心。
这些都与我没关系了。
又过了十几年。
听说,沈栖眠将皇位传给了顾言的儿子。
看来几十年前姜家被抄,还真和他也有关系。
沈栖眠剃度出家,当了苦行僧。
云游四方,说要赎罪。
赎一百世的罪。
看来“死”了那么一回,他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也好。
知道羞愧,总比恬不知耻强。
五十岁那年,我去了海边。
买了一条船,雇了两个老船夫,在海上漂了三个月。
看日出,看星空,看鲸鱼跃出水面。
咸腥的海风吹在脸上,有种真实的自由。
六十岁,我回到了江南。
还是那座临水的小院,墙角的梅花已经长得很高。
我开始写东西。
不写诗,不写文章,写食谱。
写桂花糕怎么做才不粘牙,写鲈鱼汤要放多少姜,写冬天腌萝卜的秘方。
七十岁,我生了一场大病。
高烧三天,昏昏沉沉中,我好像又回到了姜家的后院,跪在雪地里。
但这次,我没有哭。
我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雪,转身走了出去。
醒来时,窗外的梅花开了满枝。
八十岁,我已经很老了。
走路要拄拐,看东西模糊,但精神还好。
冬至那天,我让厨娘煮了汤圆,自己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。
暖洋洋的,舒服得想睡觉。
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门外。
布衣僧袍,白发苍苍。
“下一世,我再来寻你。”
“我们生生世世,都要在一起。”
我听着话,笑着摇头。
“我们不会再有生生世世了。”
八十五岁春天,远方传来故人已逝的消息。
与此同时,脑海里传来一道机械女声:
“恭喜宿主,闯关成功!”
“旅途到此,圆满终章。”
从寒冬走到暖春,从暗夜走到黎明。
我终于从别人的故事里,走到了属于自己的,辽阔天地。
我该启航再去下一趟,属于我的人生。